“陛下,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清脆,“这一份是天启年间,先夫……皇太极和毛文龙的来往信件,毛大帅说打算上岸投降,希望皇太极能给他点粮草军械,用以收买军心。”
崇祯“嗯”了一声,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动:“你觉得毛文龙是真心的吗?”
大玉儿微微一笑,但很快就收了回去:“怎么可能……毛大帅在大明独领一军,出镇一方;胜了就是中流砥柱,败了也是青史留名。”
“建州这边当时自身尚且难保……又能给出什么更高的筹码呢?”
崇祯放下茶盏,眼睛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兴味。
“你倒是看得通透。”
大玉儿低下头,没有接话;崇祯也没追问,示意她继续。
大玉儿又拿起一份文书,展开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“这一份是……崇祯元年,倭岛幕府将军德川家光写给皇太极的国书。”
“大意是质问建州为何要与朝鲜签订兄弟之盟,不知道倭岛和朝鲜有矛盾吗?希望黄台吉能及时调整策略,与日本联手;到时候建州入中原,日本取朝鲜,互不攻伐。”
崇祯笑了笑,没发表意见。
大玉儿继续埋头整理,又翻了几份无关紧要的公文——什么某牛录的户口统计、某粮仓的收支明细、某贝勒的田产分配——她都快速地扫一遍,挑出可能有价值的信息,用汉文简要摘录,然后放在左边。
崇祯继续喝茶,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。
过了一会,大玉儿忽然停下了手中的笔,盯着手里的一份文书,半晌没有动。
崇祯注意到了她的异样,放下茶盏,问:“怎么了?”
大玉儿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将那份文书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,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凝重。
她抬起头,看着崇祯,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:
“陛下,这份文件……用的是老满文,墨迹已经褪色,看起来有些年头。”
“写的什么?”
大玉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缓缓念道:
“万历十九年,建州左卫都指挥使努尔哈赤,跪受大明皇帝敕谕:朕闻女真诸部,互相攻杀,生灵涂炭;尔努尔哈赤,忠顺可嘉,命尔收服女真各部,统一号令,以固边疆……’”
崇祯手中的茶盏停在了半空。
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窗外传来远处禁军换岗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。
“万历十九年……”崇祯慢慢地念出这几个字,也就是说——这封文件出现的第二年,努尔哈赤开始征伐女真各部,引发九部联军大战,最后海西女真覆灭,建州一统辽东。
——竟然是万历引起的?
大玉儿低着头,手中的那份文件平摊在案上,指尖轻轻按着纸边,不敢动。
崇祯放下茶盏站起身来,走到大玉儿身边,低头看着那份已经发黄发脆的纸——纸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了,但大明的玉玺印章还清晰可见。
应该是真的。
努尔哈赤崛起路上,辽东总兵李成梁袖手旁观,甚至隐隐有助力——这是没什么疑问的。
但崇祯原本以为,这是李成梁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而养了个黑手套,最后玩脱了。
那如果这封信是真的,那也就是说——李成梁也是个黑手套,真正背后的操盘者,是万历皇帝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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