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穿着便服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，像是来串门的邻居。

几个东厂番子立刻躬身行礼，洪承畴也退到一旁。

梁丘瑾抬起头，死死地盯着崇祯，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头里。

崇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——这家伙是洪承畴的哥哥？

那么后续洪督师投降满清好像更顺理成章了一些哦，看上去比被大玉儿“逼降”更合理一点。

“接着说。”崇祯甚至笑了笑，指着身后跟着的一个文士，“这是大明日报的采风官，你今天说的话都会登报——你们的理想，朕帮你传播出去。”

这话让梁丘瑾惊住了：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
“朕会让天下人知道你们所说的那个世界。”崇祯一字一句地说道，“并且告诉他们……那为何只是一个骗局。”

梁丘瑾不可置信地看着他。

“朕承认，帝制有问题——皇帝也是人，是人就会犯浑。”

“朕的爷爷、朕的哥哥，都犯过浑；朕将来也许也会犯浑，这天下不该皇帝一个人说了算，这没错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但是，中央集权没有错。”

梁丘瑾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“按你们那套做法，无非就是重回五姓七望；嘴上喊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，实际上却是集体负责等于集体不负责。”

“在那样的世道里，没有任何人有着改革的能力和魄力，只能如笼中的螃蟹一样，抱在一起烂下去。”

崇祯叹息道：“大明的毛病，不是集权太多，恰恰是集权不够。”

“地方上的士绅、宗族、文社，各自为政，各搞一套，朝廷的政令到了县衙就打了折扣。”

“税收不上来，田丈量不清楚，人管不住——不是皇帝不想管，是下面的人不让他管。”

“所以朕现在做的事，确实是在收权；但这个权力收上来，朕会分享给那些真正一心为国的人，而不是……”

他转过身，目光落在梁丘瑾脸上，带着一丝嘲讽：“而不是你们这些打着天下的旗号，实际上想要恢复九品中正制和蒙元包税制的人。”

崇祯冷笑道：

“你们复社的人，如果真的胸怀天下、天下为公，为什么不入朝做官？孙承宗、袁可立、毕自严——他们哪一个不是读书人出身？他们哪一个不是在替天下百姓做事？”

“所以……别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了，你们明明知道，走朝廷的路子，即使做到首辅，也一样会向中央集中权力，限制那些士绅地主大家族……这是谋国和谋私的矛盾，不是帝制和共和的矛盾。”

梁丘瑾神色变了又变，终于坦然道：“我等名门望族，为何不能执掌一方，为何要一个皇帝在我们头上指手画脚。”

“百姓不过是一群什么都不懂的泥腿子，能给你当奴才，为何不能给我当奴才！”

“对嘛，大家坦诚一点多好。”崇祯笑了起来，“想做老爷就说想做老爷，何必扯什么为了天下百姓。”

“不过——”他冷笑着嘲讽，“朕可从来不敢把百姓当奴隶，至少不敢为了自己账本上那点盈亏浮动，就把子民血汗送给异族，让他们反过来杀戮百姓。”

梁丘瑾发现自己饱读诗书，却在和皇帝面对面的口舌之争都占不到一点上风，不由冷笑道：

“朱家两百年，竟出了你这么个妖孽的皇帝，我输的不冤。”

“可你终究是一个人，而我们有着千千万万支笔，千千万万张嘴；老百姓懂什么？最后还不是谁声音大听谁的！”

崇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眼神中有些怜悯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