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呵……”崇祯压抑着心中的愤懑,尽量维持平静,“皇兄在位之时,用魏忠大肆敛财,还想查边军,开商税……也算是死有余辜。”
“可父皇呢……为何你们容不下他?”
面对崇祯的质问,韩爌并没有隐瞒:“光宗皇帝为太子时,性情温顺,从不触碰士族利益;可他一旦登基,第一道旨意,便是决意彻查天下历年积欠税赋……”
崇祯瞬间了然——好家伙,爸爸比哥哥还激进,可不得赶紧上路么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崇祯缓缓颔首。
“朕草原大胜归京,旋即遭遇武宗旧事……是你安排的吧?”
当年那事情虽然被皇帝用报纸破解,但他当时就觉得文官们层层弹劾环环相扣,肯定有人在后面协调。
韩爌微微闭目,坦然应下:“是。”
“京师牙行之乱时,暴徒打砸商铺是周延儒和冯铨干的;但同时士林舆论也在说朕冷落太皇太后,使她忧愤致死……也是你吧?”
“……是。”韩爌再次点头。
“辽饷旧案,其他人都被抓捕清算,唯独袁崇焕莫名脱身……也是你暗中放行?”
这次韩爌没有立刻应承,而是自嘲一笑,缓缓解释:“老臣虽是东林名义上的领袖,可说到底,不过是山西和江南推出来的幌子罢了。”
“袁崇焕当初风头正盛,本是他们推出来接替老臣、掌控朝堂、制衡皇权的下一任代人。”
“可日久见人心,老臣发现他过其实、难堪大用;辽饷案爆发时,老臣本想把他交给陛下处置掉算了,可江南来信要他回去,老臣也不得不从。”
崇祯静静听着,心中所有零碎的线索彻底串联完毕。
他站起身来,拿起旁边桌案上的纸币,放在韩爌面前。
“写吧……北方的东林余孽还有哪些人?”
韩爌抬眼看他。
“你不会觉得这事情之后朕还会留着这些人吧?除了已经进入新政体系内的人,其他人要么滚蛋,要么按你的同谋论处。”皇帝理所当然地说道。
韩爌双唇紧抿,默然不语,也没有抬手去接那笔。
崇祯似乎早有预料,他从袖中取出两份叠放整齐的报纸底稿,轻轻摊开,置于案上。
看清底稿内容的刹那,一直淡然自若、无惧生死的韩爌,瞳孔骤然收缩,脸上终于露出极致的震惊之色。
“你……你竟然打算把这事情公开!?”
崇祯好奇地看着他:“怎么,你连弑君都敢,还怕公开?”
韩爌盯着他看了半晌,见皇帝的脸上没有半分退缩之色,神情终于变成了恐惧。
他很清楚,这种事情一旦公开,接下来必然是不死不休的大清洗。
倒不是说韩爌这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在乎什么同仁们的性命,而是此事一旦成真,韩爌这个杀害两代君王的凶手,就会被钉在千秋万代的耻辱柱上。
哪怕皇帝杀尽天下读书人,从此废黜儒家,煌煌史书也不会说皇帝的不是!谁让你们先杀了人家的父兄?
面对韩爌惊恐的眼神,崇祯轻轻笑了起来:
“你先看看这两份报道再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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