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崇祯,目光里带着一种老臣特有的、不加掩饰的敬意。
“同样是缺钱,以前那是穷,现在是叫紧,天壤之别。”
崇祯愣了一下,随即也笑出声来。
二人笑了一会,崇祯正色道:
“现在咱们有三条路可以走。”
还有三条路……不严重嘛。
孙承宗莫名心中一松,拱手道:“请陛下示下。”
“第一呢,自然是停止发钞。”崇祯指了指锦墩示意他坐下,“洪武年间发宝钞,没有准备金的概念,想印多少就印多少;最后宝钞贬值到一贯只值几文钱,跟废纸没区别……咱们接着印下去,这就是前车之鉴。”
“可停发的后果是什么?市面上银票短缺,交易萎缩,百业萧条……还记得朕几年前对你说过的话么?经济不增长就等于倒退。”
孙承宗只觉得嗓子发干:“您直接说后面两条吧。”
“第二条路,是宣布纸币和金银脱钩。”皇帝有些艰难地开口,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件事情的可行性。
孙承宗下意识反对:“这……不妥吧?”
“确实不妥,货币本质上就是一张纸,需要有东西给它背书。”崇祯笑笑,“纯靠皇帝和朝廷的信誉目前根本不现实;但搞粮食本位……咱又没那么多粮食。”
孙承宗已经明白皇帝的意思了,前面铺垫的两条都不可行,那么第三条也就昭然若揭了。
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那就只能多找金银,把储备补上?”
崇祯欣然点头。
暖阁里又安静了下来。
孙承宗站在原地,轻轻叹了口气;他再次直视天颜,眼神中带着某种问询。
崇祯再次微微点头。
君臣二人完成了一次无声的问答。
崇祯没有再说什么,重新拿起那卷日月工程的草案,翻了两页,又放下。
“行了,这事情朕来想办法;内阁把这日月工程搞好,这是民生大事——咱们君臣是穷兵黩武还是开万世太平,就看这一遭了。”
孙承宗躬身行礼,转身朝门外走去;走到门槛处,他顿了一下,似乎想回头再说些什么,最终还是跨了出去。
……
……
孙承宗回到文渊阁的时候,其他六位阁臣都还没散。
“陛下怎么说?”毕自严放下算盘,率先开口。
“日月工程,陛下准了。”孙承宗坐回自己的位置,端起桌上已经凉透了的茶灌了一口。
众人面露喜色,正要说话,却见孙承宗面色凝重,丝毫没有轻松的样子;毕自严敏锐地察觉到不对,追问道:“元辅,还有别的事?”
孙承宗放下茶碗,目光在几位阁臣脸上一一扫过,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,又像是在做某个艰难的决定。
“钱庄的库银告急了。”
几位阁臣面面相觑——这话意味着什么,每个人心里都清清楚楚。
“那陛下的意思是……”李标小心翼翼地问。
孙承宗心中一叹——自从年前与皇帝在高阳家中长谈之日起,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。
“诸位,”孙承宗缓缓开口,“陛下估计……要动一动江南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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