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好……朕还真有这么个人选。”
……
……
漕运总督衙门,东侧的签押房里灯火通明。
八九个穿着青灰色吏服的人围坐在一张方桌旁,桌面上摊着几本账簿,可谁也没有心思看账。
窗外偶尔传来禁军巡逻的脚步声,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,像一柄悬在众人头顶晃悠的刀。
众人面面相觑,最终都看向了坐在上首的一个老吏。
他是漕运总督衙门里资历最深的书吏之一,姓孙;在衙门里待了三十多年,见过八任漕运总督来来去去,比谁都清楚这条运河上每一笔银子的来路和去处。
“诸位,厂卫今天已经开始调阅咱们发出去的漕运文书了;我看用不了多久,就该查到咱们这间屋子了。”
“大人。”一个年轻些的吏员咬了咬嘴唇,“咱们做的那些事,查出来……能掉脑袋吗?”
“放在往年,最多就是革职为民。”坐在角落里一个面容瘦削的中年人冷笑了一声,“但如今这天子眼里可揉不得沙子,一碰就是一个死字。”
他的话激起了一阵低低的附和和叹气声。
“那怎么办?”年轻吏员又问,“咱们总不能等死吧?”
“慌什么。”孙书吏皱眉,“漕运的事千头万绪,盘根错节几十年了,靠着那几本册子就能理清楚?做梦!”
“叫你们来,就是通个气,只要咱们咬死了不说,就没有真凭实据!”
瘦削的中年人点了点头:“孙老说得对,慌则必死,不慌反而有机会扛过去!”
话虽这么说,可桌面上几个人彼此交换的眼神里,分明藏着不信和恐慌。
可就在此时,门厅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,露出了一张里面众人都很熟悉的脸。
“苏,苏大人!?”
来人正是原漕运总督苏茂相。
“奉旨……清查漕运衙门;各房书吏、各司主事,原地待命,不准离衙,不准串供,不准销毁任何一页纸。”
众人的脸色从震惊转向灰败,苏茂相和张至发不一样,他皮厚心黑,对漕运上的底细可是一清二楚。
“老孙,我劝你别有什么歪脑筋。”苏茂相冷笑道,“就你们这些小鱼小虾,还不值得陛下动刀子;而且我既然没死,那你们大概率也死不了……老实交代,最多流放安南。”
“但若是歪曲抵赖,甚至还想保什么人……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们。”
那刚才还在狠狠威胁其他同僚的孙书吏立马换了一副面孔,连滚带爬地跪到苏茂相脚边:
“苏大人,下官都交代,都交代!只求您向陛下美几句,饶了我一家老小姓命啊!”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