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我还记得他的样子，记得他说话的声音，也记得他答应过我的事……”

“记得他说的每一句话……”

女人说话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，轻到最后的几个字如果不是刻意去听几乎听不见。

虞时玖也不插嘴，就站在原地安静地听着，没有打断对方的意思。

“……他说，他说以后一定会来带我走的。”

女人又自顾自继续说话，这一次她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微弱的东西——不是期待，更像是一种习惯。

一种习惯了等待、习惯了失望、却还是忍不住要继续等下去的“习惯”。

“他告诉我，说让我等他把外面的事情处理完，他就会回来。”

“他说让我再等等。”

“再等等就好……所以我一直都在等。”

“等到周围所有的人一个一个都开始变了……”

“等到那些玻璃窗上的图案变得模糊，等到我自己……等到我自己也快要记不清自己的样子了。”

“但我还在等。”

黑暗中的女人自嘲地笑了笑，“因为他说过他一定会回来的。”

“他从来不会骗我。”

“从来不会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虞时玖垂下眼皮。

他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在等谁，但他知道——被留下来等待的那个人，一定会很孤独。

就像曾经的自己，一个人在别墅里等着妈妈回来一样。

那个时候的虞时玖，很孤独……也很害怕。

害怕妈妈哪天就不回来找他了，而后来，妈妈虽然回来了，却也——

“你……还要继续等吗？”

虞时玖不愿再回忆以前的事，突然开口道。

“一直一个人等也会累的。”

他说。

女人这次沉默的时间没有很久。

“等。”

她长长叹了口气，声音里那丝微弱的“习惯”突然变得坚定了一些。

“我会一直等下去，等到他回来，等到他兑现他的承诺。”

“等到……”

女人说到这顿了顿，声音又轻了下去，“等到……等到我再也等不动的那一天。”

“……”

虞时玖眼皮跳了下，下意识问了一句：

“那你等的那个人，他长什么样子？”

说不定他认识这个「人」也不一定。

女人话里的这个人，会不会是三个公会中的某个玩家？

虞时玖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。

黑暗中，那个模糊的女人轮廓似乎微微动了一下。

“他……”

女人的声音里突然有了一丝很淡的、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。

“他有一双很好看很好看的眼睛。”

“很亮，很干净，像月光一样。”

“他笑起来的时候，眼睛会弯成月牙的形状。”

女人说到这时似乎有些不好意思，音量微微提了一些。

“他还说过，说他最喜欢看我笑的样子，他说只要我笑了，他就觉得不管做什么都值得了。”

“他说……”

她的声音突然哽住了。

虞时玖这次没有催她，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，听着那道声音越来越轻的女音。

“他说他一定会回来的，让我一定要等他，“所以我等，一直都在等。”

“哪怕……”

女人笑了一声，低声喃喃道：

“哪怕我已经记不清自己的样子了，我也还记得他的样子的记得他的眼睛、笑容，记得他说话的声音，也记得他答应过我的每一件事……”

虞时玖听着女人自自语的话，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软了一下。

不是因为同情，也不是因为怜悯。

而是因为——他觉得自己好像是可以理解这种等待的。

理解那种明明不知道到底要等多久、不知道能不能等到、却还是心甘情愿一直愿意等下去的心情。

因为被留在原地的人除了等待，就根本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。

“他会回来的。”

虞时玖莫名眼睛有些疼，他揉了揉眼睛，突然插嘴道。

女人自自语的声音停止了。

黑暗中，那个模糊的女人轮廓再次动了一下。

“你……怎么知道？”

她的声音在颤抖，甚至有些激动，“你认识他？你认识他对不对？”

眼见模糊的身影距离自己越来越近，虞时玖眼也不眨道：

“抱歉，我不认识他，我只是觉得你还在等……只要你还在等，他就一定会回来。”

虞时玖说到这犹豫了几秒，还是道：

“我觉得大部分人都不会想让一个等了自己这么久的人失望。”

他说完这句话后，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
没有人会让一个等了这么久的人失望吗？

那妈妈呢？

妈妈让他等了那么久，最后也没——

但虞时玖很快就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。

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，他也知道妈妈其实是很爱很爱自己的……只是，只是出了一点意外，只是出了一点意外……

黑暗的忏悔室中安静了很久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虞时玖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了他的手背上。

有点凉，有点冰——是水滴吗？

还是……

“谢谢你。”

女人消失已久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次声音中带着一丝很轻的、却很真实的颤抖。

“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。”

她似乎哭了，嗓音有些沙哑，“谢谢你没有觉得我这样看起来……很可笑。”

“也谢谢你告诉我……他一定会回来找我的。”

看不见任何东西的黑暗中，虞时玖察觉到有一只冰凉的、瘦弱的手再次轻轻触碰到了他的手。

不是刚才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，而是一种下定决心般的用力握紧。

就像是在握住什么很重要的东西。

虞时玖垂下眼皮，也没有挣开的意思。

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，任由那只冰凉瘦弱的手紧紧握着自己的手。

“你……”

女人的声音顿了顿，然后说，“你和他很像。”

虞时玖这次是真的愣了一下。

“像？”

他有些迟疑，“我和那个，你一直等的人很像？”

“嗯。”

女人轻声说，似乎在回忆着什么，“你的眼睛……和他很像。”

“都很亮，都很干净。”

“像是从来没有被任何人伤害过一样。”

虞时玖张了张嘴，想说其实自己被伤害过。

但他最后什么都没说。

因为他突然觉得，面前这个看不清相貌的女人需要的不是真相，而是一个念想……一个让她能继续等下去的念想。

“你要走了吧？”

女人突然说。

虞时玖这才想起来，外面还有安姐他们在等自己出去。

“嗯。”

他点了点头，“我得走了。”

女人没有挽留，只是轻轻松开了握着他的手。

“那你走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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