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的声音似乎又恢复了最初的平静，但虞时玖还是能听出来一点起伏。
她现在表现出来的那种平静和之前的平静不太一样了。
之前的平静是空洞的，麻木的，而现在的平静里，总的来说似乎多了一点什么东西。
一点微弱的、却真实存在的“希望。”
就像是在永恒不变的黑暗中，有人点亮了一根火柴，很小，很微弱，但确实在发光。
就在虞时玖准备转身离开时，女人的声音突然又响了起来。
“临走前——”
虞时玖停下脚步。
黑暗中，有什么东西从半空中缓缓飘落。
虞时玖下意识伸手接住。
是一枚十字架。
黑色的，中心镶嵌着一颗有点发红的宝石。
莫名的，虞时玖觉得十字架上这颗宝石和自己脖子上戴着的那颗红色吊坠，颜色很像。
“这是……”
虞时玖低头看着手里的十字架，有些惊讶。
叮——
游戏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耳边响起。
恭喜玩家虞时玖获得物品：「忏悔十字架」（特殊版）。
物品描述：忏悔室的馈赠，象征着一次真诚的“倾听”。
物品效果：佩戴后可小幅提升对精神攻击的抵抗力，同时获得特殊效果“倾听”——佩戴者能更敏锐地感知到他人的情绪波动。无副作用——（注：该物品仅在副本《重生》中有效。）
特殊版？
虞时玖愣了一下，下意识想问黑暗中那个女人为什么给自己这个。
但还没等他开口，那只熟悉的冰凉的手再次轻轻触碰到了他的脸颊。
这一次，那只手的主人没有颤抖。
只是很轻、很轻地贴在那里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“你走吧。”
女人说，声音里那丝微弱的“希望”又清晰了一些。
“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话。”
“谢谢你说他会回来。”
“也谢谢你……”
她的手无声顺着虞时玖的脸颊缓缓滑落。
“让我觉得……等待好像也不是件那么孤独的事。”
虞时玖握着手里的十字架，沉默了几秒后，又重复说了一句，“你等的那个人，他一定会回来的。”
这句话被他说得很认真，很坚定，像是在对女人说，又像是在对很久以前的自己说。
黑暗中，有什么东西轻轻亮了一下。
不是光，更像是……一双眼睛。
一双湿润的、温柔的、盈满了泪水的眼睛。
那双眼透着浓稠的黑暗看着他，看了很久，然后，那双眼睛弯了弯，像是在笑。
虞时玖愣了一下。
他不知道为什么，突然觉得这双眼睛里的温柔……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。
但他来不及多想了，因为周围的黑暗竟然开始消散了。
不是那种突然的、刺眼的亮，而是一种缓慢的、温柔的、像晨曦一样的微光正在驱散黑暗。
光芒中，他再次隐约看到了那个女人的身形轮廓。
和之前一样纤细瘦弱，穿着一条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灰白色长裙，脚步依旧模糊，看不清五官，但她的眼睛——
那双湿润的、温柔的、盈满了泪水的眼睛——虞时玖这次看清楚了。
那是一双很漂亮、很温柔的眼睛，温柔得让人心里莫名有点发酸。
“再见……”
女人的眼睛弯了弯，轻声道别。
“……”
虞时玖张了张嘴，想和她说一声再见，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，眼前的画面就彻底消散了。
咯吱——
纯黑色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打开。
灰白色的落幕阳光从打开的大门外洒进来，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身上。
“时玖！”
门外传来许寒的声音，“你可算是出来了！我们都等急了！”
虞时玖回过神，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十字架，把它收进口袋里，才转身走出了忏悔室。
黑色的大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上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“你怎么待了这么久？”
安洁也走过来，上下打量他身上有没有伤，“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
虞时玖摇了摇头，把刚才在忏悔室里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。
当然，他隐去了女人说的那些关于“他”的话。
不知道为什么，他总觉得那些话应该是属于那个女人的秘密。
他暂时还不想告诉安洁他们。
“特殊版？”
何玲玲接过虞时玖递过来的十字架看了看，皱眉道：
“看来忏悔室里那只‘诡怪’会根据不同的人给出不同的反馈。”
何玲玲迟疑几秒，“不过时玖能拿到特殊版，说明他刚才在里面的表现和我们都不一样。”
“有什么不一样？”
许寒好奇地在旁边探头探脑。
虞时玖想了想，如实说：
“和寒哥你们一样，她一开始问我有什么想忏悔的，我说我不知道什么是忏悔，她就给我解释了。”
何玲玲、安洁、陈毅、许寒：“……”
什么叫不知道什么是忏悔……
何玲玲眼皮跳了下，没太纠结这个疑问，继续道：
“然后呢？”
虞时玖：“然后我就问她是谁，她说她是教堂里最后一个还清醒的人。”
何玲玲没忍住：“再然后呢？”
“再然后……”虞时玖顿了顿，“她和我说她在等人。”
四人心中一动，安洁插嘴道：“她在等谁？”
“这个不知道。”
虞时玖摇头，“她没说，但我看她好像等了很久。”
“很久很久的那种。”
虞时玖最后还加了一句，“我感觉她等的可能精神状态也不对劲了。”
不然怎么会一个“人”待在那种乌漆麻黑的屋子里和进来的人重复性交流？
不过话说回来……忏悔室里的那个女人，真的还是人吗？还是说像何玲玲说的那样，她其实已经不是人，是被污染的诡怪？
想到忏悔室里那双温柔的眼睛，虞时玖心里有点不太舒服。
他不太想这么认为有着一双温柔眼睛的那个女人是诡怪。
许寒听完后搓了搓胳膊，小声道：“我怎么听起来有点瘆得慌……”
“不是瘆人。”
虞时玖认真纠正，“是孤独。”
四人都愣了一下。
“是很孤独。”
虞时玖又说了一遍，声音很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