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要碎掉，“对不起，时玖……”

“妈妈也不想走的……”

“妈妈还想看着你长大，看着你上学，看着你工作，看着你和喜欢的人结婚幸福……”

“妈妈还想……”

虞宁转过身，苍白的脸上全是眼泪，“妈妈还想……再抱抱你。”

虞时玖站起身，缓缓走到她面前伸出手，轻轻抱住了她的——大腿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虞时玖并不在意自己现在的身体大小，他抱着虞宁的大腿轻声说：

“我都知道。”

“你没有不要我，你只是……没有办法……就像我也没有办法留住你一样。”

虞宁看起来真的很悲伤，她哭地肩膀一抽一抽的，泪水都打湿了衣襟。

“时玖……”

虞宁难过地蹲下身，抱住小小胖胖的儿子，哽咽着难过：

“我……我真的没想离开你……”

“嗯，我知道。”

虞时玖费力地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，一下，一下，像她以前拍着自己睡觉时那样。

“妈妈。”

他说。

“嗯？”

“蛋糕真的很好吃。”

“……”虞宁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眼泪还挂在脸上。

“那以后妈妈每天都给你买。”

虞时玖摇了摇头。

“不用了。”

他说：“一次就够了。”

“一次就够我想你很久很久了。”

虞宁看着他，眼底有什么亮晶晶东西在闪烁。

“时玖宝贝……你真的长大了。”

她说，声音里带着骄傲，也带着遗憾：

“妈妈没能看到你一步步长大的样子……但妈妈知道，你一定长成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。”

虞时玖这次没有回答。

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妈妈这句话——自己过得很好吗？自己长成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吗？

虞时玖有些茫然，也有些心虚，按照人类传统的“很好的人”来看……他其实不能算是其中的一员。

所以他只是抱着虞宁，感受着怀里那具熟悉的身体越来越轻，越来越透明，像是要融化在窗外照进来的阳光里。

“……妈妈……妈妈要走了。”

虞宁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轻，轻得像一阵风。

“嗯。”

虞时玖点着小脑袋，奶声奶气地说：

“我知道，我知道的妈妈。”

“以后要好好吃饭，好好睡觉，不要总是吃蛋糕，对身体不好……”

“嗯。”

——但是妈妈你刚才还说要每天都给我买蛋糕呢。

“也不要总是把心事藏在心里，想哭的时候就哭，想笑的时候就笑……”

“嗯。”

——我一直都是这样的，妈妈。

“还有……”

虞宁的声音已经轻得几乎听不见了，她说：

“妈妈永远爱你，时玖。”

“永远永远……妈妈都爱你。”

“……”

虞时玖的眼泪终于止不住了。

他用力抱着怀里那具已经快要完全透明的身体，声音沙哑地呢喃：

“我也爱你，妈妈……”

“一直一直……都很爱你，很想你……”

如果，如果没有梁国栋……我们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，连相见都得靠一些幻想和期盼……

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，照亮了空荡荡的客厅。

虞时玖一个人站在窗边，怀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。

客厅只有一块吃了一半的草莓蛋糕，安安静静地放在餐桌上。

虞时玖看了落地窗外的花草看了很久，才收回目光缓慢转身，看向桌面上那块吃了一半蛋糕。

他看了很久，才走到餐桌边踮起脚，费力地拿起叉子，把剩下的草莓蛋糕一口一口吃完了。

蛋糕很甜。

甜得他鼻子越来越酸，但这一次，他没有哭了。

虞时玖知道——妈妈其实一直没有离开过自己。

她一直都在。

在他每一次吃到草莓蛋糕的时候、每一次想起她的时候、在他每一次好好吃饭、好好睡觉、好好活着的时候。

她都一直在他的心里。

妈妈爱他，永远都爱。

叮——

游戏系统的提示音在虞时玖恍惚迷离的脑海中骤然响起。

「活着」公会·虞时玖·已完成自我救赎。

游戏评价：「和解」。

「忏悔十字架」（特殊版）效果已激活——「倾听」能力获得永久性小幅提升。

虞时玖茫然地咽下最后一口蛋糕，一低头，就看到自己口袋里的十字架正散发着淡淡的乳白色光芒。

光芒温暖而柔和，像是月光落下的淡淡温度。

“……”

虞时玖握紧手里的十字架，缓缓抬头。

他亲眼看着周围的场景开始一点点消散，像一幅褪色的画，一点一点地变淡、变透明。

视线消散的最后一秒，虞时玖看到的是餐桌上那个空荡荡的蛋糕盘子。

还有盘子上，妈妈离开前用奶油写的一行小字——

“时玖，一定要幸福啊～”

虞时玖笑了。

“我会的。”

他轻声说：“一定会的。”

视线陷入浑浊的黑暗中，虞时玖的意识再一次消散了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漩涡出现的那一刻，周元仰没有像其他玩家那样企图离开漩涡卷人的范围。

他是在赵轩等人震惊地目光下主动走进了漩涡里。

那些光点在他周围疯狂旋转的时候，周元仰没有抵抗，也没有挣扎，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，任由它们将自己吞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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