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楚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，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。
“谢谢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难得柔软的温度，“我会吃完它的。”
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了几秒，谁都没有说话，气氛却并不尴尬，反而有一种……很安静的、很舒适的氛围。
旁边值班的两个监察队男玩家互相对视一眼，偷看的视线都赶紧收了回来。
不是，这是什么奇怪的氛围啊？他们怎么觉得陆哥和虞时玖两个人间的氛围看起来怪怪的？
但这明明就是兄弟间你来我往的正常交往啊？为什么他俩觉得自己浑身鸡皮疙瘩一直往外冒？
两个不敢在偷看的男玩家眼观鼻鼻观心，愣是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。
最后还是虞时玖先开了口。
“那我先回去了，安姐她们还在等我呢。”
“嗯。”
陆楚生下意识点头应了一声，然后又补了一句，“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吧，路不远——而且现在城镇里也不怎么危险了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
陆楚生又说了一遍，语气没变，却莫名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思。
“……”
虞时玖看着他眨了眨眼，然后弯着眼睛笑了，“那好吧。”
虽然他不知道这点路究竟要送什么，但自己心里确实也没那么想拒绝，那就送喽。
就当夜间两个好朋友一起散散步吧。
虞时玖想着，已经和陆楚生并肩走出了监察队大楼。
黎明游戏模拟的夜色已经很深了。
街道两侧的路灯洒下暖黄色的光芒，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，远处偶尔能听到几个晚归玩家的脚步声和笑声，但很快又归于寂静。
两人沿着街道慢慢往回走，脚步却都不快，像是在刻意延长这段路。
“周元仰后来怎么样了？”
陆楚生想说话，随意找了个话题。
但这句话说出的下一秒他其实就后悔了。
为什么要和虞时玖提周元仰？他们可是竞争对手——
“他应该没什么事。”
虞时玖倒是没想那么多，简单复述道：
“赵轩和祝雅都守在他身边等，后来应该有人出面把他带回去了吧？”
陆楚生点了点头，没有再多说。
他当然知道周元仰被带回去了，还知道是修女亲自来给周元仰带回去的……
两人一问一答后竟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，继续并肩往前走。
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，将两人靠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你的吊坠……”
走到一半时虞时玖突然想起什么，低头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枚已经变成透明色的吊坠。
“它好像不太能用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
陆楚生看了眼他脖子上的吊坠，“给你就是让你用的。”
虞时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，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其实也是在找话题和陆楚生聊天，下意识道：
“但这个吊坠不是很珍贵吗？”
“确实很珍贵。”
陆楚生没有否认这点，又很快又补了一句。
“但只要使用它后的人获得足够的安全，那这就是它最珍贵的使用方式了。”
虞时玖听完这句话后下意识抬头看着他，表情有点愣愣的。
陆楚生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说了什么，他的脚步顿了一下，耳根微微一热。
“……我的意思是，”他的声音难得有些犹豫，“这个吊坠就是用来保护别人的，既然它保护了该保护的人，那就证明了它本该有的价值。”
说完后他自己都觉得这个解释很拙劣。
但面前的虞时玖却笑了，“所以这个该被保护的人是我吗？”
这句话他是真的很少听到。
虞时玖不由想起了一些以前不太好的回忆，嘴角的笑微微顿了顿。
陆楚生这次没有说话，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。
虞时玖借着路灯的光看到他染上了一层极淡红晕的耳根。
他愣了几秒，突然觉得陆楚生看起来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，连带着自己心里那点因过往不舒服的情绪都散了不少。
平时的陆楚生看起来总是格外冷静疏离，再加上他五官本身就是较为清俊的冷色，不笑的时候就更显得和所有人都很有距离感。
虞时玖一开始见到的陆楚生就是这样的。
但现在站在自己身边的陆楚生，耳朵竟然红了，甚至他说话的语气也……有点慢？
虞时玖的心跳莫名快了几秒。
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，但就是觉得……这样的陆楚生，竟然意外地有点好看。
是因为路灯太亮的原因吗？
“陆楚生。”
虞时玖突然喊了他一声。
“嗯？”
“你平时喜欢吃甜的吗？”
陆楚生被他问得愣了一下，道：“还好。”
“那上次我送你的蛋糕你吃了吗？”
“……吃了。”
陆楚生的声音有些迟疑。
他其实没吃。
那块蛋糕被他放在办公室的抽屉里，每天都会打开看一眼，但一直没舍得吃。
“好吃吗？”
虞时玖继续追问。
“……好吃。”
陆楚生回答的字数和上次一样简短，但耳根的红色又多了一点。
虞时玖满意地点了点头，“那就好，等这次的草莓蛋糕吃完后我再给你买。”
“……”
陆楚生心虚地没有回话，只是继续往前走。
但他的脚步明显比刚才更慢了一些，像是想再多走一段路。
两人穿过那条相对热闹一些的夜间街道，拐进通往「活着」暂居住所的那条小巷。
巷子里很安静，只有两人走动时发出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。
远处的街道上隐约传来几声笑闹声，但在这里，一切都显得很安静。
两人没在说话，路程却已经很短了，「活着」公会的暂时住所很快就到了。
这栋供五人临时居住的房子门口亮着门前灯，暖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，看起来就很温暖。
虞时玖在门口停下脚步，转身看着陆楚生。
“我到了。”
“嗯。”
陆楚生停下脚步，看着他。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，却不显尴尬，那是一种很安静的、带着某种古怪默契的沉默。
最后还是陆楚生先开了口：“回去后就早点休息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如果有什么事，随时可以来监察队找我。”
“好。”
虞时玖点了点头，转身推开门。
临进门的时候，他突然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陆楚生还站在原地，他手里那个装蛋糕的纸袋子在夜风中微微晃动着，暖黄色门灯的落在他脸上，让那双总是冷淡平静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柔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