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子瑞子璋哥俩又借队里的马车，要去鸦鸿桥买煤。跟万庚借车和牲口的时候，遭到了万庚一顿奚落。

万庚对昨个儿子璋没有把树卖给队里，同着一群人撅了他面子，还有些耿耿于怀。子璋找到他，提出借车时，免不了跟子璋说几句风凉话：“呦，子璋，你这是有钱了，听说你卖了150块钱，怨不得不卖给队里，多50块呢，子璋你发财了！要不明个儿，你把那棵树也砍了，卖了得了。”

“队长，我不卖给队里原因，昨个儿我已经跟你说清楚了，不是钱的事。这棵树是我老太爷爷种的，他承载着我们家对我老太爷爷、我爷爷的念想，你说我要是卖给队里，我天天看着，会是啥心情？我爸还不知道呢，等过年回家，看到门口七八十年的大树没了，他会是啥心情？队长，这些年里，我们家给队上做的事够多了，不着队里办食堂，让我爷爷搬出去，憋憋屈屈住万成家破房子，我爷爷在家里大瓦房住着，肯定会多活好几年。我爷爷的死，我们家谁都没有一句责怪队上的话，队长，这树的事，你就别再憋着劲儿，耿耿于怀啦！我这心里够难受的啦！我哥我们俩真不知道咋儿跟我爸交代呢？我爸知道后，还不一定会有啥办法处理这件事呢！”

一听子璋说到爷爷，万庚心里不大得劲儿，他瞅瞅子瑞，又看看子璋，讪讪地说：“哦，你在这儿等着我呢！中了，不提了，不过，子璋，咱们说在前，那棵树你们家要是放的话，给队里留着。”

“万庚，一心一意为队里着想，真是个好队长呀！”子瑞笑着调侃万庚。

万庚摇摇头：“唉，大哥，这不是队里忒穷吗？这个队长我早就当够了，操心费力，要啥没啥，二百多口子人，要吃要喝的，这过年还要我分肉分钱，你说我上哪儿弄去？愁死我了。”

“嗯，是不容易！队里这个家，不好当啊！够难为你的！”子瑞点点头，感叹道。

“到时候再说。队长，我去套车啦！”子璋说着，离开队部，去饲养棚里牵马套车。

子璋哥俩赶车去鸦鸿桥煤站，人很多，都是赶着车来买煤的，子璋、子瑞就排队等候，快晌午时候，才轮到子璋哥俩。俩人商量，四个屋子烧炉子，起码得一吨煤，但是马车小，就先拉半吨，等明个儿再来拉。

俩人买了1000斤煤，没舍得花钱买饭，就赶着车回了家。到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，子璋把车拉到后院，卸了车，又把车还回队里，哥俩回屋胡乱扒拉几口饭，就抓紧用筐往院里抬，搁到后院怕人偷去，就抬到中院，放在子瑞窗户前面。

德琴和素兰早就把饭做好，搭对孩子们吃了，把饭做在锅里，等子瑞哥俩吃完，也跟着干，四个人干活，很快就把1000斤煤抬进了院子。又把院子里的煤，拿铁锨往高处堆堆，忙了一天，到了傍晚，子璋、子瑞洗手，回了各自屋里，吃饭歇着。

晚上，街西头的老刘家两口子上门了。他们听说子璋家大树卖了150块钱，眼红子璋，这是来找子璋借钱。两口子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借钱，三年自然灾害时候，没少从宝荣玉珍婆媳俩手里借钱，划拉下来，少说也得有个十几块，宝荣的账单上都记着呢！借钱的时候，说有了就还，回回说有了就还，到现在是肉包子打狗，没有还回一分钱。

子璋明知道他俩来意，故意不问，就东拉西扯说闲话。老刘太太最后憋不住，跟子璋开口说：“二侄子，我想跟你借俩钱花，这不是买盐的钱都没有了，队里分钱还得等一个来月呢！听说，你这树卖了不少钱！二侄子，借我10块吧！”

刘家两口子跟志民一辈，算是长辈，子璋笑着说：“大婶子，你来晚了，钱都让我花出去啦！”

“我不信，这才一天功夫，你就花没了？你糊弄你大叔婶子呢吧！”

“真的，婶子，大叔，我不骗你们老两口，首先这钱不是我把着，我大哥拿着呢，昨个儿给了我南院、西院几个叔叔家，一家十块钱，剩下的，今个儿我和我哥都买了煤。就当院放着的那堆煤。大叔，不信的话，可以去外面看看。”

“那你也不可能都买了煤，一车也拉不回来呀！顶多拉一千斤，还得是队里那匹好马拉车。”

“大叔，你说得太对啦，今个儿我哥我俩就拉了一千斤，明天再去拉一千斤，那点儿钱将将够。我哥我俩连口吃的都没钱买，冻了一天，回家才吃口饭。德琴，是这样的不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