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下午兆琪、守善和志朴走了后，志民才在子璋哥俩的搀扶下，慢慢挪到自己住的西屋，距离上次他回家，已经过去了半年。

一进屋，他习惯性地往书柜上看，一眼就看到墙柜上的瓷瓶没有了，墙柜两边书橱里的书，也一本不见啦，他用探寻的目光问子璋，子璋如实告诉了爸爸书和瓷瓶去向。

志民听后，好一会儿没出声，然后长长叹了一口气，对子璋说：“没了，就没了，以后再买。你把我拿回来的书，全摆进去。把炕桌给我放好，晚上就让你奶奶过来这屋吃饭吧。没事时，我就在炕上看看书，写些东西。”

子璋听话，把炕桌先给爸爸放在他床铺旁边，又把几摞书，按照志民吩咐，分类摆放。摆好书，看爸爸有些疲劳，就对志民说：“爸，你歇一会儿吧！”说着，子璋就想往外走。

志民叫住他：“子璋，你等会儿，我还有事问你。门口西边的那棵槐树咋儿砍伐了？”

子璋不敢对爸爸隐瞒，一五一十把大槐树的事，跟爸爸说了一遍。

志民又是一番感慨：“想不到一棵树也跟着遭殃，可惜了这棵大槐树！听你爷爷说，还是这院房子刚盖好后，你老太爷栽的呢！有它在，多少是个念想啊！你们哥俩处理得很好，我很欣慰。唉，你先别走，我还有事问你。”志民看子璋又要走，忙追着问，“你哥学校情况到底咋儿样？你跟我说实话。”

子璋知道大哥的事，也是瞒不住的，早晚爸爸也得知道，就把子瑞被打成反革命分子，开除公职，下放回家劳动的情况，一五一十告诉了爸爸。

子瑞的结局，早就在志民意料之中，他很冷静地对子璋说道：“嗯，我早就料到了，没事的，下地劳动也一样，靠一双手吃饭，只要人平安没事就中，干啥都行，都能活着。我这儿没事啦，你去帮你妈洗洗衣裳、褥单子啥的，帮着她泼泼水。我躺会儿。”

“爸，你解手不？我给你拿罐子！”子璋问道，见爸爸点头，立刻去拿尿壶，照顾爸爸小便后，然后扶着他躺下，给他盖好被，子璋拿着尿壶走了出去。

这会儿玉珍正在堂屋烧热水，准备洗带回家的衣服、褥单、枕巾啥的，子璋去后院倒了尿壶，回来用水冲了冲，再次拿回西屋，见爸爸已经躺在铺上睡着了，就悄悄退出屋，到堂屋帮着妈妈一起洗褥单、衣裳。

一个月之前，志民的粮食关系和工资，已经就近转到了鸦鸿桥，志民前些日子就把粮本让张平捎回家，让子璋抽空去把春节供应的食品全部买回来。子璋全部都放到了西厢房南屋。又和德琴一起，提前磨好了玉米面、粘面。

玉珍洗好衣裳，就开始泡豆子，准备烀豆馅，明天蒸豆包、粘豆包、窝窝头。

晚上，就不再让素兰德琴过来做饭，告诉子璋哥俩，他们老两口和奶奶三人，早晚就在南屋简单做点儿吃得了。子璋、子瑞就依从妈妈，哥俩早晚在北屋各自起火做饭，玉珍、志民和宝荣三人在南屋做饭吃。从大年三十起，到正月初五中午这顿饭，子瑞哥俩和奶奶、爸妈都在一起吃饭。

玉珍在屋里地炉子上，用小铁锅熬了粥，志民走不了道，宝荣就从东屋过来，和志民两口子在西屋吃饭。

志民抱歉地对宝荣说：“妈，对不住啊，让你老迁就我，过来上儿子屋里吃饭。妈，你上炕里，坐里边吃饭，让玉珍坐外头。”

宝荣爽快地说：“没事，儿子，咱们娘俩不见外。”宝荣依志民的话，坐在志民对面。玉珍盛好粥，端给宝荣和志民。

志民抬头笑着对宝荣说：“妈，以后哇，咱们娘儿三个就在一起养老了，我们三个人相依为命吧！”

“没说的，儿子，咱们三个好好过日子，尽量不给子瑞哥俩添麻烦。做饭洗衣裳，我跟玉珍一起干。儿子，你不知道，我是早就盼着你退休回家，不为别的，就是想着让你在家好好歇歇，你这一辈子东奔西跑，整天忙忙碌碌，忒辛苦哇，别人不知道，我清楚得很呢！”宝荣很想得开，对三个人以后的生活，非常乐观。

“妈这么开通，一般人想不到这点儿。可惜我爸没福气，要是活到现在，咱们四个人一起养老多好。”志民听了继母的话，看她这么豁达，想起父亲，不由得感叹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