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诸位大人请起。”

朱由榔走到主位上坐下，目光扫过众人，“隆武陛下遇害的消息，想必大家都已知晓。如今国不可一日无君，诸位今日前来，是为继统之事吧？”

瞿式耜率先起身，拱手道：“殿下明鉴！如今神宗皇帝的子孙中，瑞王、福王、惠王皆已不在人世，唯有殿下是皇室正统。臣以为，当务之急是请殿下早登大位，以安民心，号令天下兵马抗击清军！”

他的话刚说完，杨国威立刻附和：“瞿大人所极是！末将麾下四千将士，愿誓死效忠殿下，保卫两广！”

可周震儒却皱着眉摇了摇头：“瞿大人，杨总兵，此事恐怕还要从长计议。隆武陛下刚遇害不久，清军说不定正盯着两广，此时殿下称帝，岂不是把两广推到风口浪尖？依我看，不如先称监国，稳定局势后再做打算。”

湖广来的乡绅们也纷纷点头：“周知府说得有道理，咱们现在兵弱粮少，若是贸然称帝，怕是会引来清军的重兵围剿啊！”

朱由榔坐在主位上，听着众人的争论，心里五味杂陈。他知道瞿式耜是真心为了大明，可周震儒的顾虑也并非没有道理

——

去年在永州，他亲眼见过大西军的勇猛，如今清军的战斗力比大西军还要强，若是自己真的称帝，能挡得住清军的进攻吗？
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，紧接着，一个穿着蓝色长衫的幕僚快步走了进来，对着朱由榔躬身行礼：“小人是广东总督丁魁楚大人的幕僚张文炳，奉家主之命前来拜见殿下。家主说，隆武陛下遇害，天下震动，殿下身为皇室正统，理应继承大统。广东愿意提供粮饷二十万石，兵马三万，助殿下登基！”

张文炳的话让议事厅内的气氛瞬间变了。周震儒张了张嘴，想说些什么，却被瞿式耜用眼神制止了。瞿式耜上前一步，对着朱由榔深深一揖：“殿下，丁大人愿出兵粮相助，这是天赐良机啊！如今两广官绅大多心向殿下，只要殿下登位，定能凝聚人心，共抗清军！”

朱由榔看着张文炳递上来的粮饷清单，又看了看瞿式耜、杨国威等人期盼的眼神，想起那片染血的龙袍，心中的犹豫渐渐消散。他站起身，走到议事厅中央，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，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：“诸位大人的心意，本王心领了。隆武陛下以身殉国，是大明的忠烈，本王身为皇室子孙，岂能坐视祖宗基业毁于一旦？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众人：“不过，正如周知府所，如今局势危急，不宜贸然称帝。本王决定，先称监国，暂代朝政，待收复失地，稳定天下后，再另议登基之事。”

“殿下英明！”

众人齐声喊道，再次跪倒在地。

朱由榔扶起瞿式耜，轻声道：“瞿大人，接下来还要劳烦你起草监国诏书，昭告天下。杨总兵，你要加紧操练兵马，守住梧州的门户。张幕僚，还请你回复丁大人，本王感激他的相助，待日后定有重谢。”

“臣遵旨！”

三人齐声应道。

议事结束后，朱由榔独自回到东暖阁。雨还在下，檐角的铜铃依旧在晃，可他的心境却和之前截然不同了。他拿起案头那片染血的龙袍，小心翼翼地收进锦盒里，然后翻开《资治通鉴》，目光落在

“天下兴亡，匹夫有责”

那几个字上。

他知道，从决定称监国的那一刻起，自己就再也不是那个在永州被俘时瑟瑟发抖的永明王了。前路必定充满荆棘，清军的铁蹄随时可能踏来，可只要还有一口气，他就不能放弃

——

为了隆武陛下的遗愿，为了大明的百姓，也为了祖宗留下的万里江山。

窗外的雨渐渐小了，一缕阳光透过云层，照在朱由榔的脸上。他合上书，站起身，望着远处的群山，眼神中多了几分坚毅。属于他的战斗，才刚刚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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