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侧头看向沈惊尘。
“沈大人何必说得这般委屈?你本就是中途执意相随,无人相邀,不在原定行程之中。”
“好一个伶牙俐齿。”
沈惊尘低低嗤笑,话语陡然夹枪带棒?
“既然无帽便罢。也罢,在下幸而生得英气俊朗,堂堂男儿样貌,行走街市光明磊落,无人会胡乱揣测。”
他刻意顿了顿,目光淡淡扫过林竹:“可林公子容貌太过昳丽。
若是不戴帷帽遮掩,只怕街头路人多看两眼,反倒生出不少无端闲话,连累郡主惹人非议。”
这番明嘲暗讽,换做旁人早已动怒,可林竹听完,不仅毫无愠色,反倒从容轻笑出声。
他坦然迎上沈惊尘的视线,语气坦荡自若:“沈大人倒是日日盯着我的容貌不放。只是我从未觉得这副样貌有何不妥。”
“旁人以皮相断人,是旁人浅薄狭隘。”
林竹眸光清亮。
“我这副模样,能藏锋,能避祸,能让世人疏于防备,于我行事大有裨益。我为何要恼?又为何要遮掩?”
沈惊尘被他一番坦荡说辞堵得语塞,心底郁结更甚,面色微沉:“林公子倒是好心态,这般豁达,在下不及。”
“不过是比沈大人少些偏执狭隘罢了。”
林竹淡淡回怼。
两人你来我往,句句暗藏机锋,目光数次隔空交锋,暗潮汹涌,僵持不下。
立在两人正中的林黛玉,听着这场无休无止的口舌较量,只觉得心头无奈,眉心隐隐发疼。
不过一顶帷帽,些许小事,这二人偏要争个高低输赢,片刻不得安宁。
她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。
“够了。”
“不过一桩小事,何须针锋相对、步步相争?”
林黛玉微微摇头,率先转过身去,望向夜色深处的长街。
“天色已晚,街市人杂眼多,再争执下去,徒惹旁人闲话。”
话音落下,她抬步前行,不再管身后剑拔弩张的两人。
林竹和沈惊尘对望一眼,无需语,两人同时落后林黛玉半步,一左一右稳稳分立两侧。
入夜的京城长街,灯火如星河垂落。
两侧沿街商铺挂满各式花灯,玉兔、锦鲤、莲灯层层叠叠,暖黄灯火绵延十里,人声鼎沸,笑语喧嚣,将入夜的寒意烘得暖意融融。
林黛玉缓步走在最前,方才路上的些许烦闷被眼前繁华冲淡几分。
她素来爱这人间烟火,目光轻抬,静静望着漫天流光,眉眼柔和了许多。
她步子放得轻缓,没有急着前行。
她身后,林竹与沈惊尘一左一右,始终半步相随,不远不近。
一路无声,却处处较量。
林竹目光大半落在林黛玉背影之上,温润妥帖,护得周全。
余下余光,却始终淡淡斜睨身侧之人,分毫不敢松懈。
而沈惊尘姿态看似闲散游赏,眼底却无半分观灯兴致。
他视线越过花灯人海,牢牢锁在身前少女身上,同时时刻戒备着身侧的林竹,半点不让对方抢占先机。
走了片刻,林黛玉驻足在一处挂满莲灯的小摊前,微微俯身,轻声问道:“这灯如何售卖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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