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下以后,整个包厢安静了差不多半分钟。
服务员很有职业素养。
像完全没感受到桌上这股足以凝固空气的尴尬,开始依次上菜。
清蒸鲈鱼。
烧汁牛肋。
笋尖鸡汤。
还有一道我从小就不爱吃的芹菜百合。
我妈给我夹了一筷子鱼。
动作很自然。
仿佛刚才那场针对她教育方式的公开审判从未发生。
“怎么堵这么久?”
我看她一眼。
“高架上有事故。”
她嗯了一声。
松了口气。
显然,这个答案能为我迟到半小时挽回一点“家教”。
我低头把鱼刺挑出来。
然后说:
“另外,我以为大姨真摔了,所以先打电话确认了一下生命体征。”
我妈夹菜的动作停住。
大姨也停住。
我继续吃鱼。
“确认完发现她不但生命体征平稳,头发状态也不错。”
陆礼低下头喝茶。
我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。
我妈咳了声。
“你这孩子,说什么呢。”
“描述事实。”
我顿了顿。
“亲情诈骗的后续流程。”
这次陆礼真的笑了。
很轻的一声。
我侧头看他。
他马上恢复成了刚才那副淡淡的样子。
我突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这人怎么连笑都像是不想留下证据。
菜上得差不多以后,饭桌终于开始恢复一点表面的正常。
大概是因为陆礼刚才输出得太彻底,大姨和二姨一时都没再碰我的年龄问题。
我难得吃了一顿没被催婚的家族饭。
只是安静没持续太久。
我表妹先坐不住了。
她比我小两岁,去年结婚,现在怀孕五个月。
我们小时候关系其实不错。
一起抢过遥控器,也一起瞒着大人去网吧。
只是这两年,我们的话越来越少。
不是吵架。
是生活进入了两条完全不同的轨道。
她开始研究孕期营养、月子中心、学区房。
我研究品牌策略、消费者洞察和项目预算。
每次见面,都有种想关心对方,却不知道从哪开口的尴尬。
于是她会问:
于是她会问:
“还没对象?”
我会问:
“最近身体怎么样?”
然后话题结束。
她摸了摸肚子,朝陆礼笑了一下。
“陆先生,你对女生婚后工作怎么看?”
我筷子停住。
来了。
换了个年轻人。
还是同一道题。
陆礼抬眼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昭昭姐事业心挺强的,经常加班。以后真结婚了,家庭肯定还是要顾吧。”
我低头喝汤。
我不想替她解释。
事实上,这句话真正让我不舒服的从来不是“家庭要顾”。
当然要顾。
任何共同生活都需要成本。
让我厌烦的是——
为什么每一次,“顾家”这个任务都会自然落到女人身上。
像默认设置。
而男人只有在“帮忙”。
陆礼却没急着反驳。
他想了一下。
“看她自己。”
表妹愣了愣。
“大概也不能完全看她吧?婚姻总要有人牺牲一点。”
“可以。”
陆礼说。
“双方都牺牲。”
表妹的笑僵了一点。
“那如果以后有孩子呢?”
“双方养。”
“家务?”
“双方做。”
“照顾老人?”
陆礼拿起茶壶,先给自己倒了一点茶。
“谁的父母谁主责,另一方协助。”
他说完,又补充:
“除非双方另外协商。”
我抬眼看他。
不知道为什么,我对“协商”这两个字有一点意外。
很多人讨论婚姻的时候喜欢说奉献。
说理解。
说包容。
很少有人说协商。
但我做策划这么多年,很清楚一件事。
越重要的项目,越不能只靠默契。
责任越模糊,最后越容易有人吃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