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中午。
山路终于通了。
我原本订好了返程票。
我爸却把一张纸递给我。
“帮我看看。”
纸上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车次。
出发地是本市。
终点全是广州。
我抬头。
“您真要去?”
我爸咳了一声。
“问问。”
“问车次还是问我妈?”
他没说话。
我明白了。
“这件事您自己问。”
“我不传话。”
“你就帮忙探探口风。”
“不探。”
我把纸还给他。
“您连裁衣间都敢准备一年。”
“问一句话有什么不敢?”
我爸被我堵得没声。
我提着行李往外走。
走到院门口。
身后终于传来他的声音。
“小琴。”
这是我妈的名字。
我已经很多年没听他这样叫过。
我妈正在廊下收衣服。
动作停住。
“干什么?”
“等我脚好了。”
“我们去趟广州吧。”
院子里一时没人说话。
我背对他们。
假装研究门上的旧春联。
我妈问:
“去广州干什么?”
“坐高铁。”
“现在不用十二块四。”
我妈没忍住笑了一声。
“当然不用。”
“现在四百多。”
我爸显然没想到这么贵。
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也去。”
我回头。
我回头。
我妈没有说好。
也没有说不去。
只是把最后一件衣服从绳子上取下来。
“先把你的脚养好。”
我爸点头。
嘴角那点笑怎么都藏不住。
回城的车上。
我妈和我坐在一起。
我爸留在老家。
秦叔答应每天过来看他。
分别时。
我妈把药按早晚分好。
又在纸上写了医生交代的注意事项。
写到最后。
她把裁衣间的钥匙放在桌上。
“门别锁。”
我爸问:
“你还回来?”
“看情况。”
她还是没有给一个确定答案。
但那把留下的钥匙。
已经替她说了一部分。
列车启动以后。
我妈望着窗外很久。
“你爸是不是跟你串通好的?”
“广州?”
“嗯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他自己想到的。”
我妈摸了摸包里的相册。
“年轻的时候没去成。”
“现在去还有什么意思?”
“那就别找以前的意思。”
我说。
“去吃饭,散步。”
“看看现在的广州。”
“您也不是三十一年前的您了。”
她看着玻璃上的倒影。
“老了。”
“不是老。”
“是已经过了三十一年。”
“这三十一年又不能假装不存在。”
我妈没有回答。
但到站以前。
她让我帮她查了广州十月份的天气。
回到家。
她没有继续住客房。
她没有继续住客房。
“我回自己家。”
她说。
“不怕房子太空?”
“先住一晚试试。”
我送她回去。
推开门。
家里和离开时一样。
阳台的花有些蔫。
我妈先去浇水。
又把我爸落在沙发上的老花镜收起来。
动作做到一半。
她停住。
没有把眼镜放回抽屉。
而是留在茶几上。
像给一个会回来的人留着。
我陪她吃了晚饭。
临走时,她站在门口说:
“你不用担心我。”
“我不是离了你爸就不会过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冰箱里有菜,药也在床头。”
“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