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立刻拨电话。
第一次没接。
第二次响到最后。
陈浩终于接起来。
背景里全是脚步声。
“姐。”
他的声音发紧。
“我们在医院。”
“她怎么样?”
“已经进待产室了。”
“医生说宫缩规律。”
“可能今晚生。”
“大姨呢?”
“在外面。”
“我妈也来了。”
我闭了闭眼。
两位母亲同时出现。
这场面光是想象就让人头疼。
“你把电话给她。”
“现在进不去。”
“她刚才还问你。”
“你们什么时候回来?”
我看向窗外。
风还在吹。
黑暗里看不见码头。
“最早也要明天。”
“船停了。”
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。
陈浩说:
“没事。”
“这里有我。”
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。
和几周前饭桌上的承诺不一样。
那时是写在纸上的计划。
现在是凌晨的医院。
一个真正需要他站住的位置。
“有情况随时告诉我。”
“好。”
挂断电话。
我立刻查船班。
页面一直转圈。
海棠在楼下告诉我们。
如果风势减弱。
早上六点会有一班生活船去主岛。
不是客船。
但可以问船老大能不能带人。
但可以问船老大能不能带人。
“五点半去码头。”
她说。
“别睡过。”
海棠把两只旧闹钟都放到楼上。
一个定在五点,一个定在五点十分。
“手机可能没电。”
“这个不会。”
她又拿来两只塑料袋。
让我们把电脑和证件包好。
陆礼逐样检查。
我坐在床边给表妹写消息。
写了很长一段,最后全部删掉。
只留下:
别怕,我在回去。
可消息旁边一直转着小圆圈。
没有发出去。
直到信号恢复以后。
它才在凌晨的屏幕上变成已送达。
这大概是我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觉到距离。
不是地图上的多少公里。
而是一个人需要你的时候。
你明明已经开始往回走。
却仍然无法立刻出现在她身边。
陆礼在我旁边坐下。
“陈浩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大姨也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可我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在那里。”
“因为你一直在照顾她。”
他说。
“现在她开始建立自己的家。”
“你不可能每一次都比陈浩先到。”
我低头看着没有发出去的消息。
“听起来有点失落。”
“会。”
我承认。
“但也有一点放心。”
至少这一次。
陈浩没有给我打电话问该怎么办。
他已经在做他该做的事。
这个晚上本来就没人睡得着。
我每隔半小时看一次手机。
表妹没有新消息。
陈浩偶尔发来一张医院走廊的照片。
陈浩偶尔发来一张医院走廊的照片。
第一次。
他坐在门外。
手里拿着保温杯。
第二次。
他站在护士台前。
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第三次。
照片里多了一双大姨的鞋。
他没说话。
但我知道人都还在。
凌晨三点。
我妈打来电话。
“还没生。”
“大姨让我告诉你别急。”
“您怎么也在医院?”
“你爸叫车陪我来的。”
“他的脚呢?”
“坐车又不用脚。”
我听见旁边我爸小声反驳。
“上下车也要用。”
我妈立刻说:
“所以让你在车里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