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非要上来。”
两个人已经恢复了熟悉的争执。
我反而放心一点。
“您回家住了吗?”
“回了。”
“他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“下午让秦哥送到车站。”
我爸在旁边说:
“家里有拐杖。”
我妈没好气。
“老家没有?”
“那副不好用。”
电话里的声音断断续续。
我却听出一种落回日常的踏实。
父母没有因为一张新车票就解决所有问题。
可至少我爸回城这件事。
不再是单方面的通知。
五点二十。
天还没亮。
我们提着行李下山。
自行车留给海棠帮忙归还。
昨夜的雨把山路冲得发亮。
海棠开一辆旧三轮车送我们。
海棠开一辆旧三轮车送我们。
车斗没有顶棚。
我和陆礼并排坐在里面。
一路被海风吹得睁不开眼。
到码头时。
生活船正在装菜筐和煤气罐。
船老大听说我们要赶回去。
只问了一句:
“晕船吗?”
我摇头。
陆礼说:
“她没坐过这种船。”
“那就是不知道。”
船老大递给我一个黑色塑料袋。
“拿着。”
海棠站在岸边。
“下次来。”
“别挑下雨天。”
我问:
“咖啡和住宿多少钱?”
她把三轮车掉了个头。
“下次一起算。”
“要是我们不来呢?”
“那就欠着。”
她没有留下收款码。
也没有说一定再见。
车灯很快消失在山路转弯处。
生活船驶出码头。
风浪比来时大。
生活船没有固定座位。
甲板上堆满蔬菜和矿泉水。
船老大让我们坐在驾驶室后面。
那里风小一点。
开船前。
一个岛民匆匆送来一袋鸡蛋。
托船老大带给主岛的女儿。
袋子上只写着一个名字。
没有电话。
船老大却知道该交给谁。
船离岸时。
我回头看见海棠的咖啡屋亮起一盏灯。
在越来越远的山坡上。
小得像一颗星。
昨晚被风雨困住的人。
今天又沿着各自的路离开。
岛仍在那里。
岛仍在那里。
继续收留下场雨。
和下一群没来得及走的人。
不到十分钟。
我就用上了那个塑料袋。
陆礼蹲在旁边。
一只手扶住我。
另一只手替我挡风。
我吐得眼泪都出来。
完全顾不上形象。
“别看。”
我说。
“我在看海。”
“海在另一边。”
“现在换方向了。”
我没力气揭穿他。
靠在他怀里。
船到主岛时。
天已经亮了。
我们赶上七点四十的第一班客船。
再转车回酒店取行李。
原本没有计划的旅行。
最后变成一场和时间赛跑的返程。
上午十点半。
我们坐上回城的高铁。
我刚放好行李。
陈浩发来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是一只皱巴巴的小手。
紧紧抓着他的食指。
下面只有五个字。
母女平安。
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。
忽然鼻子发酸。
陆礼没有问。
我把手机递给他。
他看完。
伸手握住我的手。
窗外阳光穿过云层。
照在两个人交握的指间。
那一刻。
我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。
一个全新的人已经来到这个世界。
而我们正在回去见她。
去见她人生里的第一个下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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