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铁下午一点到站。
我们没有回家。
直接去了医院。
我身上还穿着岛上那件被雨打湿又晾干的衣服。
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。
陆礼也没好到哪里去。
鞋边全是泥。
走进住院部时。
大姨盯着我们看了半天。
“你们这是掉海里了?”
“差一点。”
我放下行李。
“她怎么样?”
“累得睡着了。”
“孩子呢?”
“刚抱去检查。”
大姨说完。
眼睛又红了。
从凌晨到现在。
她大概已经哭过很多次。
陈浩坐在走廊尽头。
两只手垂在膝盖之间。
一动不动。
我走过去。
才发现他不是在发呆。
而是在看手机里刚拍的孩子视频。
一遍又一遍。
“姐。”
他抬起头。
眼睛全是红血丝。
“辛苦了。”
我说。
陈浩摇头。
“我没做什么。”
“她疼的时候。”
“我只能站在旁边。”
他声音很低。
“以前我总觉得。”
“生孩子不就是大家都会经历的事。”
“今天才知道。”
“别人都会经历。”
“也不代表她不疼。”
我坐到他旁边。
“她听见你说这些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等她醒了再说一次。”
陈浩点头。
这时护士抱着孩子回来。
这时护士抱着孩子回来。
走廊里的人一下全站起来。
大姨冲得最快。
陈浩母亲紧跟在后面。
两个人同时伸手。
护士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先别急。”
“孩子要送回妈妈身边。”
陈浩母亲一路跟着。
嘴里念叨:
“脸像陈浩。”
“鼻子也像。”
大姨立刻说:
“眼睛明明像我女儿。”
刚出生几个小时的孩子。
眼睛都没完全睁开。
已经被两家人分完了五官。
孩子回到病房以后,新的问题立刻出现。
陈浩母亲说名字要按家里的字辈取。
大姨说早就找人算过。
两个名字都写在手机里。
谁也不肯先放下。
表妹闭着眼躺在床上,眉头越皱越紧。
陈浩从护士手里接过孩子。
动作还有些僵硬。
但至少没有再把孩子的头碰到任何地方。
“名字我们自己取。”
他说。
两位母亲同时看他。
“你会取什么名字?”
“还没想好。”
“没想好就先听大人的。”
陈浩没有提高声音。
“证件还有时间办。”
“我们想好再告诉你们。”
表妹睁开眼,看了他一会儿。
又慢慢闭上。
脸上的疲惫没有消失。
肩膀却松了一点。
过了一会儿。
护士来教第一次喂奶。
病房里的人一下全围过去。
表妹明显有些不自在。
我妈先把帘子拉上。
又把其他人往外推。
“让她安静一点。”
陈浩母亲还想留下指导。
大姨已经跟着出来。
大姨已经跟着出来。
“听护士的。”
这是她今天第一次没有争着替女儿做主。
几个人站在帘子外。
只能听见孩子细细的哭声。
第一次没成功。
护士让表妹别急。
陈浩在旁边一遍遍记姿势。
第二次。
哭声终于慢慢停下来。
病房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。
一个刚出生的孩子。
已经用她最简单的需要。
重新安排了每一个大人的位置。
我妈坐在旁边。
没有加入。
只是低声问护士产妇什么时候能吃东西。
我爸拄着拐杖。
负责看住三个人的包。
这个画面有一点混乱。
又让人莫名安心。
表妹醒来以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