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个问的是孩子。
第二个问的是几点。
第三个才看见我。
“姐。”
她声音很轻。
“你赶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船开了?”
“坐了三趟船。”
“吐了吗?”
“这个可以不问。”
她笑了一下。
脸色还很苍白。
我握住她的手。
掌心全是凉的。
“疼不疼?”
“疼。”
她没有像以前一样故作轻松。
“疼得我中间真的想反悔。”
“可已经不能退货。”
我鼻子一下发酸。
“那就不退。”
“我们一起养。”
表妹摇头。
“不是我们。”
她看向门外。
她看向门外。
陈浩正在跟护士确认喂养时间。
“是我和他先养。”
“你们想帮的时候再帮。”
经历了最疼的一晚。
她仍然记得那三条里最重要的边界。
我笑了。
“行。”
“有需要再叫我。”
病房只能留一名家属。
晚上。
两边老人都想留下。
陈浩却说:
“我留。”
他母亲皱眉。
“你一个男人会什么?”
“不会可以问护士。”
“她妈照顾更方便。”
“妈也一夜没睡。”
陈浩看向大姨。
“您回去休息。”
“明天白天想来再来。”
陈浩母亲的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你是嫌我在这里碍事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为什么她妈能来,我不能?”
陈浩看了一眼床上的表妹。
“谁来不是按亲疏排。”
“是看她现在需要谁。”
“明天她想见您,我就给您打电话。”
“她想睡觉,我们就都让她睡。”
他母亲沉默下来。
这几句话未必让她舒服。
但陈浩终于没有再让妻子亲自面对。
表妹躺在病床上,一直看着他。
我不知道那一刻。
她有没有想起饭桌上那张写着三条要求的纸。
可纸上的字。
终于在这间病房里变成了具体的动作。
大姨有些犹豫。
表妹在床上说:
“让他留。”
所有人终于不再争。
陈浩把提前准备的袋子打开。
里面的东西按类别分得清楚。
纸尿裤。
湿巾。
产褥垫。
产褥垫。
还有一张他自己写的清单。
准父母课上学的内容。
他不一定全记住了。
却真的在用。
离开病房时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陈浩坐在床边。
表妹闭着眼。
孩子的小床放在两个人中间。
不是一幅完美的家庭图景。
只是三个都很疲惫的人。
开始过他们真正的第一天。
医院楼下。
两家老人各自回家。
我爸坐进我妈的车。
拐杖横在后座。
我问:
“您今晚住哪儿?”
我爸还没说话。
我妈先关上车门。
“回家。”
两个字。
没有附加条件。
也没有代表过去的问题全部结束。
可我爸低头系安全带时。
脸上的神情很安静。
他们的车开走以后。
停车场只剩我和陆礼。
我们站在原地。
同时打了个哈欠。
从昨晚到现在。
谁都没有好好睡。
“回你家还是我家?”
陆礼问。
我想了一下。
“哪边近?”
“你家。”
“那就我家。”
没有暧昧。
没有谁故意把话说得意味深长。
只是两个累得走不动的人。
需要一张最近的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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