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浩六点半到的。
进门先叫了声妈。
大姨没像以前那样热情。
只嗯了一声。
桌上六菜一汤。
看起来很正常。
坐的人却一个比一个不正常。
我和陆礼本来想走。
表妹不让。
“你们留下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壮胆。”
我看了眼陆礼。
“他一个律师坐这。”
“陈浩可能以为要签离婚协议。”
陆礼说:
“我可以声明不提供法律服务。”
陈浩正好进来。
听见最后一句。
脸色明显僵了一下。
我没忍住笑。
“放心。”
“今天只是家庭会议。”
陈浩坐下。
“好。”
饭吃到一半。
表妹放下筷子。
“妈。”
“陈浩。”
两个人同时抬头。
“我今天叫你们来。”
“是想把话说清楚。”
大姨皱眉。
“吃完再说不行?”
“不行。”
表妹说。
“吃完你们又会说改天。”
“我不想再改天。”
她把那张写着三条要求的纸拿出来。
放到桌上。
“第一,我不会因为生孩子辞职。”
“第二,孩子是我和陈浩共同的责任。”
“第三,我们家的事,我们自己决定。”
说完。
她先看陈浩。
“你同意吗?”
陈浩点头。
陈浩点头。
“同意。”
“不是为了让我回家暂时同意?”
“不是。”
“以后做不到呢?”
“你提醒我。”
“提醒还不改?”
陈浩沉默了一下。
“那你可以搬出来。”
表妹看着他。
“不是只有搬出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声音低下来。
“也可以离开我。”
桌上彻底安静。
大姨脸色变了。
“好好的说什么离——”
表妹看向她。
“妈。”
大姨停住。
“第三条。”
她慢慢说。
“我们的事,我们自己决定。”
大姨嘴唇动了几次。
最后真的没再说。
陈浩把一份打印好的安排放到桌上。
产假期间怎么分工。
夜里谁负责哪几个时段。
育儿嫂费用怎么承担。
双方父母可以帮忙。
但不默认任何一方必须帮。
写得不算完美。
甚至有些地方很理想化。
可至少每一项里。
都有陈浩自己的名字。
表妹没有因为那几页纸就立刻松口。
她翻到最后一页。
“家务为什么写‘视情况分配’?”
陈浩愣了一下。
“我怕写得太死。”
“太死的不是谁必须洗哪只碗。”
“是不能最后又变成谁看不下去谁做。”
陈浩想了想,拿起笔。
“那改成每周商量一次。”
“临时加班提前说,对方多做的,下周补回来。”
表妹问:“如果两个人都很累?”
“就点外卖。”
“就点外卖。”
“衣服呢?”
“多放一天也不会跑。”
大姨听得直皱眉。
“家哪能这么过?”
陈浩抬起头。
这一次没有等表妹开口。
“妈,家里偶尔乱一点没事。”
“人不能先累坏。”
大姨看了他几秒。
没表示赞同,却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表妹又问:“那你妈那边呢?”
陈浩握笔的手紧了一下。
这是整张纸上最难的一项。
“我去说。”
“不是让我去?”
“不是。”
“她如果还是觉得你该辞职,我会告诉她,这是我们一起定的。”
“不让你一个人解释。”
表妹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拿过笔,在那一条后面写了两个字。
再看。
不是原谅,也不是拒绝。
只是给了彼此一次用日子验证的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