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想到的是那五年。”
“嗯。”
“可他不知道。”
我妈沉默。
我也没再劝她告诉他。
有些话藏了三十年。
不是一句应该沟通就能轻易说出口。
第二天早上。
我醒来时。
厨房里已经有粥的香味。
我妈穿着围裙。
正在重新整理我的调料架。
盐从左边挪到右边。
酱油按瓶子高低排成一列。
连我放咖啡豆的罐子都换了位置。
我站在门口看了半天。
“妈。”
“醒了?”
“我的东西不用收拾。”
“顺手。”
“您收拾了我会找不到。”
“这有什么找不到的?”
“这有什么找不到的?”
“盐放灶台旁边多潮。”
她说着又去拉冰箱。
我先一步按住门。
“您可以住。”
“但不要重新安排我的家。”
我妈愣住。
脸上的表情立刻淡了。
“我就是帮你收拾一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可这是我习惯的放法。”
“我不嫌您做得不好。”
“只是我想按自己的习惯住。”
空气安静下来。
我突然想到表妹在饭桌上说的第三条。
谁的家。
谁做主。
说给别人听的时候很容易。
轮到自己面对母亲。
每一个字都怕伤人。
我妈解下围裙。
“知道了。”
“以后不碰。”
她转身回客房。
门关得不重。
我在客厅坐了十分钟。
最后还是敲了敲门。
“妈。”
里面没有回应。
我又敲了一下。
“我不是不欢迎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隔着门说。
“可我现在有点不高兴。”
这句坦白反而让我松了口气。
“那您先不高兴。”
“我去把粥热一下。”
过了一会儿。
门开了。
我妈走到厨房。
把刚才挪走的咖啡罐放回原处。
“这个以后不动。”
她说。
“盐还是离火远一点。”
“盐还是离火远一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受潮。”
我看了一眼盐罐。
“那只挪盐。”
她点头。
我们像两位刚开始合租的室友。
笨拙地确定第一条共同生活规则。
母女做了三十年。
真正住进同一个成年人的家。
却也是第一次。
我却在厨房站了很久。
早饭最后谁都没吃多少。
上午。
我把调料一件件放回原位。
又觉得自己像个坏人。
可如果不说。
再过几天。
我大概会在某个更小的事情上突然爆发。
到时候伤人的话只会更多。
中午。
我妈从客房出来。
换好了衣服。
“我回家一趟。”
“拿东西?”
“看看花。”
“我送您。”
“不用。”
她弯腰换鞋。
我正想再说什么。
手机忽然响了。
来电显示是老家座机。
我爸早就不用座机。
那个号码。
应该是隔壁秦叔家的。
我接起来。
“昭昭啊。”
对面声音很急。
“你爸从梯子上摔下来了。”
“现在人在镇卫生院。”
我妈猛地回头。
鞋还只穿了一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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