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伤到哪儿了?”
我握着手机问。
“腿。”
秦叔说。
“人是清醒的。”
“你别太慌。”
越是让人别慌。
越容易让人往最坏处想。
“拍片了吗?”
“刚进去拍。”
“我现在过去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妈已经穿好鞋。
“订票。”
她说。
“最近一班。”
从这里到老家。
高铁一个半小时。
再坐四十分钟汽车。
我买到下午两点的票。
收拾东西时。
我给陆礼发了消息。
新加坡那边正好是午休。
他很快打过来。
“叔叔情况怎么样?”
“还不知道。”
“在等片子。”
“你们几点的车?”
“两点。”
“证件、充电器和常用药都带上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到了给我消息。”
他的声音很稳。
没有一连串追问。
也没有隔着几千公里提供无法兑现的帮助。
只替我把混乱的心绪压住一点。
出门前。
我妈忽然折回客房。
把那本相册放进了包里。
我看见了。
没有问。
去车站的路上。
她一直给我爸打电话。
前两次没人接。
第三次终于通了。
“喂。”
我爸的声音有点虚。
我爸的声音有点虚。
我妈开口就是:
“你爬梯子干什么?”
“屋檐漏水。”
“漏水就找人啊!。”
“我就看看。”
“你看看能从上面掉下来?”
“没什么事。”
“有没有事医生说了算。”
两个人隔着电话吵起来。
每一句都不算好听。
可我妈眼里的慌乱。
终于在听见他声音后淡了一点。
列车开出去时。
窗外下起雨。
我妈把手机攥在手里。
一遍遍看时间。
我问她要不要睡一会儿。
她摇头。
“你爸年轻时就这样。”
“什么都觉得自己能做。”
“有一年修自行车,把弹簧崩到眼角,缝了三针。”
“还有一次换灯泡,没拉电闸,被电得手麻了一晚上。”
她一件件数落。
像是在翻一本只有她看过的旧账。
数到最后。
声音低下来。
“三十多年,一点没变。”
她说完以后,车厢安静了很久。
列车经过一座小站。
我妈忽然指向窗外。
“以前没有高铁。”
“从老家进城要坐绿皮车。”
“你爸第一次送我回娘家,站了四个小时。”
“到站以后腿都不会走了。”
“他没抱怨?”
“抱怨了。”
“说下次给我买站票,让我自己站。”
“那您还跟他回来?”
我妈看着窗外笑了一下。
“因为他站了一路。”
“座位让给我了。”
她一边生气。
一边记得他每一次逞强。
也记得那些逞强背后不太好看的温柔。
我没有再说话。
只是把她握在手里的手机拿过来充电。
只是把她握在手里的手机拿过来充电。
电量只剩百分之十。
她一路上打了太多电话。
我望着她。
忽然觉得夫妻之间最奇怪的地方。
是一个人可以同时让你失望。
让你生气。
也让你在听见他受伤时。
立刻忘了自己原本不想回去。
到镇卫生院已经快五点。
我爸坐在走廊长椅上。
左脚缠着固定带。
秦叔在旁边陪着。
看见我们。
我爸第一反应不是高兴。
而是皱眉。
“你们怎么真来了?”
我妈脚步都没停。
“不来等你自己爬回去?”
医生说没有骨折。
软组织挫伤。
至少两周不能用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