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把报告看了两遍。
又追着医生问了所有注意事项。
我爸坐在旁边。
一句都插不上。
离开卫生院。
秦叔开车送我们回村。
雨已经小了。
路边的稻田蒙着一层薄雾。
我小时候来过很多次。
却从没在这样的天气里回来。
村口新修了路。
旧供销社变成了快递站。
只有远处那棵香樟树还在。
我爸坐在副驾驶。
指了一下窗外。
“以前你妈每天从这里坐车去县城。”
我妈看着另一边。
没有接话。
老房子的门开着。
院子比照片里更破。
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滴。
地上摆着几只接水的盆。
墙边放着梯子。
就是我爸摔下来的那一架。
我妈看了一眼。
我妈看了一眼。
脸色又沉了。
“你回来就是为了住这种地方?”
“里面已经收拾了。”
我爸扶着墙往里走。
我去搀他。
他嘴上说不用。
身体却很诚实地靠过来。
正屋确实能住。
床铺是新的。
水电也重新接过。
厨房换了燃气灶。
窗户擦得很干净。
我妈在每个房间看了一圈。
越看越沉默。
这些显然不是一两天准备出来的。
我爸决定回来以前。
已经偷偷安排了很久。
秦叔在旁边解释:
“你爸去年就托我找人看过水电。”
“床也是春天新做的。”
“他每个月都回来一趟。”
我看向我爸。
“您每个月都回来?怎么从没听您说?”
“当天来回,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我妈站在新换的窗户前。
手指摸过窗框。
“你瞒得挺严。”
我爸没有解释。
他所谓的没什么。
显然已经在背地里持续了一年。
这种沉默既像准备惊喜。
也像先把决定做成事实。
难怪我妈看不出半点感动。
院子西边有一扇绿色木门。
门上挂着新锁。
和周围陈旧的墙显得格格不入。
我走过去。
“这里是什么?”
我爸脸色有一瞬间不自然。
“杂物间。”
“杂物间为什么换新锁?”
“里面还没收拾好。”
我妈看着那扇门。
“钥匙呢?”
“明天再看。”
“现在看。”
“现在看。”
“都说了没弄好。”
两个人又僵住。
我站在中间。
突然很想念还在新加坡的陆礼。
至少他在的时候。
我不用一个人判断什么时候该劝。
什么时候该闭嘴。
秦叔正好拎着晚饭进来。
打破了沉默。
“先吃饭。”
“有什么明天再说。”
晚上。
雨忽然下大。
老房子的屋顶被雨点敲得很响。
我和我妈睡东屋。
我爸一个人睡正屋。
半夜十二点。
我听见院子里有动静。
推门出去。
我妈穿着外套站在那扇绿色木门前。
手里拿着一把钥匙。
“哪来的?”
我压低声音。
“你爸裤子口袋里。”
“您这是偷拿。”
“夫妻共同财产。”
她把钥匙插进锁孔。
转了一下。
门开了。
我用手机照亮里面。
先看见一张很大的裁衣桌。
墙边摆着一台擦得发亮的旧缝纫机。
架子上。
整整齐齐放着几十卷不同颜色的布。
我妈站在门口。
很久没有往前走。
那些布有深蓝、米白和暗红。
没有一卷是随便堆着的。
每卷上都贴着小纸条。
写着尺寸和价格。
字迹是我爸的。
我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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